2012年,一本《汝南项氏宗谱》的对外公布,让“项羽没有后代”的说法多了另一种可能性,因为这本宗谱里,就记载到了项羽和虞姬所生的一个儿子,名为“项隆”。
在这本宗谱之中,原文记载是这样的:“婴子,籍,字羽,学万人敌,建业曰‘西楚霸王’,分封列国,事载秦纪,夫人虞氏。庙建乌江”,“生子一,隆。”
这个记载可以说是破天荒的,因为自西汉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中对项羽的事迹、宗族记载以来,一直到后来朝代的关于项羽的记载,都一致被认为项羽是没有后代传承血脉的,或者应该说,就算这些史书没有“点明”项羽没有后代,反正都没有任何项羽后代的痕迹,等同于在历史意义上宣告项羽无后。
可是此时忽然出来一个“宗谱”,而且还清晰地追溯了祖辈上有项羽的存在,这就意味着,项羽的传承和汉代是同时进行的,甚至汉代亡了,封建时代都亡了,项羽的后人还一直在传承生活,那么为什么在古代两千多年的时间里,竟然没人有提到这群人呢?
而且最重要的是,按照项羽所在的时代来算,如果他确实是有一个叫做项隆的儿子,并且继续繁衍生息,若再配合“宗谱”上的记载,那么项羽这些年的后代保守估计就不少于百万人,难不成高达百万人的数量,都难以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里砸起一丁点儿浪花?
项籍
回顾历史,若是找一找这些浪花,还真有一些“不一样”的发现。
这朵浪花,乃是一个南宋时期,在陆九渊和朱熹门下先后拜徒的“项姓学子”,他名为项安世,字平甫,所以一般称其为“项平甫”。
当年朱熹和陆九渊的思想产生矛盾和对峙,可以说是产生了两个特色鲜明的派别,而项平甫最初写信给陆九渊,称陆九渊为“心师”,这让陆九渊对项平甫有很大的好感,于是便同意项平甫入他门下,可是没过多久,陆九渊觉得项平甫这个人说话太过浮夸,于是便“开除”了项平甫,而项平甫也不气馁,转头就去拜师朱熹。
而朱熹自然是乐意收下了项平甫,或许是因为项平甫游走在思想存在矛盾中的两人,又从陆九渊的阵营来到朱熹的阵营,这让朱熹对项平甫有别样的“好感加分”,似乎就在印证朱熹比陆九渊更有道理,所以在朱熹重视项平甫之际,项平甫邀请让朱熹为他的“宗谱”作序,这个宗谱,正是那部《汝南项氏宗谱》。
朱熹乐意给项平甫的宗谱作序,并且在序言中写到这么一句:“西楚之项悉皆籍之后昆”。
这个“项籍”,正是项羽的本名(项羽的羽是字,籍才是本名),而朱熹所写的意思就是,西楚这一块地区的项氏子孙,都是项羽的后人,至于秦末时期的西楚范围有多大,那是涵盖了部分河南、山东、江苏、安徽地区,可以说范围是非常之大了。
朱熹
要说朱熹说这个话是夸大其词的,那确实是像,因为要说整个西楚之地的项氏那都是项羽的后人,这也太夸张了,因为项羽自己还有亲人、亲族,他自己都还有几个叔父,总不能说叔父的子孙后代也算是他的后人吧。
可问题又来了,朱熹并不是一般人,他就算是一个皇帝,那么说出的话未必就是严谨,可以置信的,但他却是“格物致知精神”的重要完善者,对一件事的认知都要做到遵从本心,如若不然,朱熹也成为不了那么伟大的思想家,那么这也就意味着,在朱熹的心里,他真的是觉得西楚旧地的项氏,都是项羽之后。
因为没办法证明朱熹说的是对的,但也没办法证明朱熹说的是错误的,那么朱熹这个说法,只能成为一种主流,并不能成为唯一的答案,可即便只是一种主流观点,都足以在历史的河流中激起一朵巨大的浪花,后人看到这本项氏宗谱,序还是朱熹写的,难免会觉得,项羽有后人这件事,就是真的。
可惜族谱这种东西,并不能作为绝对的史料来看待,只能看作是“辅料”,而在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中,项羽就算是妻妾人数都没有具体描述,这让人不禁怀疑,项羽是不是一生只有虞姬这么一个女人。
事实上,司马迁还是在《史记》里面藏下了一些蛛丝马迹。
项羽在三十岁的时候自刎于乌江之畔,而在他生命里陪他到最后的女子,记载的只有虞姬,在垓下之战被包围的时候,项羽面对自己的爱人虞姬作出了《垓下歌》,项羽唱,虞姬和,唱完了这首歌曲后,项羽落败,虞姬则是“下落不明”,没有说她到底是随着项羽自尽了,还是被汉军俘虏了。
虞姬
可是虞姬也有可能提前走出了汉军的包围,前往了“十万江东子弟”的项羽老家,而接应的人,正是虞姬的“兄弟”。
刘邦身边的著名谋士陈平,他曾经的履历和韩信是很像的,先是在项羽的手下谋过职,可是项羽并不重用他,后来他便投靠了刘邦,而刘邦在陈平投靠的时候,对陈平进行过“忠诚提问”,他问陈平背叛项羽来到他这里,是为了什么?
陈平的回答是:项羽任人唯亲:“项王不能信人,其所任爱,非诸项即妻之昆弟,虽有奇士不能用,平乃去楚。”在陈平的表述里,项羽信不过外人,他只重用他所“亲爱”的亲信,这些人不是项氏家族的人,就是他的“妻之兄弟”,也就是项羽妻子的兄弟们,可以统称为外戚。
项籍
在《史记》中陈平所说的这段话,是历史上鲜有的对项羽的“妻子”的记载,不过这个妻子到底是不是虞姬,并不好说,按照项羽任人唯亲的性格,那么在垓下之战前,项羽的“妻之兄弟”很大概率会有一部分人提前“出逃”,这是万全之计,这就很有可能保存了项羽的血脉。
如果项羽的这个妻子就是“虞姬”,那么虞姬很有可能都被兄弟们接应走了,假如项羽的妻妾不少,那么全部都被接走都不是稀奇的事情,而他们能去哪里?
能去的,就是江东大本营。
虽然项羽在垓下狼狈大败,可这却不代表项羽真的没有从头再来的基本盘,项羽最后自尽,那是因为“无颜面对江东父老”,而这也说明了,江东父老还在江东等着项羽回去,只是项羽自己为了尊严和面子,在乌江之畔结束了和刘邦的战争罢了。
在《史记・项羽本纪》中,就记载了项羽人生最后一次“抉择”,那就是渡乌江与否,渡过去了,汉军追不上,项羽还能从头再来,不渡,那就是和汉军殊死一搏,项羽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。
当时在乌江之畔,有一位老者停着船等待项羽,“乌江亭长檥船待,谓项王曰:‘江东虽小,地方千里,众数十万人,亦足王也。愿大王急渡。今独臣有船,汉军至,无以渡’。”
项籍
只不过项羽还是选择了进行人生中最后一次死战,他说无颜面对江东父老,于是不过江东,也是这个决定,成就了项羽千古“悲情英雄”的名号,如果项羽渡过了乌江,后世的名声就是两说了。
同样的,在这个历史细节中,透露了当时项羽或者是项羽身边的人其实是有渠道、机会离开的,那就是“船渡乌江”,所以要说项羽的子嗣走了,项羽没走,这也是十分合理的情况。
事实上,刘邦击败了项羽之后,并不是真的稳夺天下了,不论是整个江东大本营,还是项羽的“鲁地”,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投降,特别是鲁地,这是项羽大本营中的大本营,按理来说,刘邦肯定是要“斩草除根”才对的,可后来却只是拿着项羽的“头颅”去招降鲁地了:“项王已死,楚地皆降汉,独鲁不下。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,为其守礼义,为主死节,乃持项王头示鲁,鲁父兄乃降。”
看似刘邦能够灭了鲁地,可这不意味着刘邦灭了鲁地的代价不大,刘邦可以在乌江之畔逼死项羽,却未必能够把项羽的老巢也打得沦陷,最重要的是,经过围剿项羽的大仗,刘邦很怕其他诸侯王异动,比起已经死去的项羽,韩信、韩王信、英布这些人对刘邦的实际威胁更大,所以能不消耗就不消耗。
因此鲁地也好,江东也好,项羽的族人也好,刘邦通通都没有伤害,而项羽如果有子嗣在世,那么大概率就在这些人中,只是隐姓埋名罢了,或许是出于欣赏项羽,也可能是忌惮项氏家族,刘邦让项羽的亲人纷纷改姓为“刘”,一大部分都是按照功臣之礼册封为侯:“诸项氏枝属,汉王皆不诛。乃封项伯为射阳侯。桃侯、平皋侯、玄武侯皆项氏,赐姓刘。”
刘邦
比如项羽的叔父项伯,就被封为了射阳侯,同样也改名成为了“刘缠”,虽然项伯曾经确实帮助过刘邦,但册封为侯以及赐姓为刘,并不是什么单独的赏赐。
因为除了项伯外,还有平皋侯“项它”,后来改名为“刘它”,他在汉高帝七年(前200年)被刘邦封为了平皋侯,册封时间要比其他诸侯晚一些。
还有一个没有明确名字记载的玄武侯,同样是项氏族人,至于桃侯项襄,那是在项羽败亡前就被刘邦俘虏了,所以项襄的后人“刘舍”能在汉景帝担任丞相,这些事情显然说明了刘邦对待项羽的族人、前辈和晚辈都还是可以的。
把项氏主要的族人都封侯,这是需要勇气的,以前周武王就给纣王的儿子封国,可后来就导致三监之乱,“以德报怨”显然就不是一个很好的历史行为,可是刘邦还是这样做了,他之所以敢这么做,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,更有可能是项氏家族的力量太强大了,刘邦也不敢随便敷衍,更别说“斩草除根”了。
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当刘邦“控制”了这些项氏家族的主要力量,那么刘邦反而不再害怕项氏家族的人造反,比如当年项梁之所以造反,那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秦始皇灭了六国之后,也没有给他们这些旧六国贵族封侯加官,所以他们不满,想要造反。
刘邦
那么与其和他们对立,何不如刘邦退一步,给予他们机会,让他们无反可造,只要这些曾经跟着项羽打天下的人都开始偏向汉朝、认可汉朝,那么即便未来项羽之子想要报仇那都是没有什么可能的事情,因为大家都享受了荣华富贵,又怎么回去陪他报仇呢。
所以说,也有可能是刘邦知道项羽的子嗣在哪里,但是刘邦有足够的自信不过问,甚至不干涉,不把项羽的子嗣当作仇人看待,只当作老百姓看待,其实刘邦在内心里一直也没把项羽当做什么绝世仇人,刘邦多多少少是有些同情项羽的,可惜很多事情让他们两人对立,这是无奈的宿命。
不杀有可能,同样的,刘邦狠下心来斩草除根也有可能,只是这些事情就不在历史上呈现了,或者说司马迁也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说什么东西不可以说,所以关于项羽的子嗣,他既不说没有,也没有说有几个,更没有说下落,反而是只字不提的“留白”,这种刻意的不提,可能就是在侧面地暗示项羽有子嗣。
在史记之中,“记载模糊”的史料并不少,就算是汉武帝时期,和司马迁同一个时代的霍去病的死因都是写得“不明不白”的,这是《史记》一贯的风格,因此不能苛求太多,如果能从司马迁的记载中推敲出一些蛛丝马迹,那么就算是非常不错了。
而至于《汝南项氏宗谱》的记载,有人说那是项家人在这两千年的时间里“牵强附会”上去的,其实他们很有可能就不是项羽的直系血脉。
吴三桂
也有人说,族谱其实是比史料更真实、更细致的一种存在,比如吴三桂在去世后,吴周政权败亡,他的后人在大清也是销声匿迹了,可后来他的后人带着家族的传承“横空出世”,展现出了陈圆圆和吴三桂的墓碑,那才证实吴三桂后人的存在。
总而言之,多一种说法终究是好事来的,或许未来会有更多的发现和史料依据能够证实项羽有后人,或许是这个名为项隆的项氏先祖,也有可能是其他人,而这一切的发现,还在继续,从未停止。